嫁给苏东坡,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古墨社 10月前 1373

作者:最萌佛系少年

来源:最萌老司基(ID:zmtzlsj)

古墨社

从古至今,天底下嚷嚷着想要嫁给苏东坡的迷妹可谓数不胜数。

也难怪,苏东坡在我国文学艺术史上,可谓独一无二的文艺全才:

在诗歌领域,与黄庭坚并称“苏黄”,为宋代诗歌最高成就代表;在宋词领域,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为豪放派的开创者与代表作家;在散文领域,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宋代散文最高成就代表;在书法领域,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北宋四大书法家“苏黄米蔡”;在绘画领域,是“湖州竹派”的代表人物;在学术思想领域,又为宋代三大学派蜀学的宗师........

天才加全才,无怪乎苏东坡的迷妹遍布天下,从宫中贵妇到乡野村姑,从青楼歌妓到有夫之妇,都很难抵挡他的魅力,从下面三个小例子可见一斑:

苏东坡去密州做地方官的时候,途经苏州,有位歌伎专程携酒来送行,一边倾诉衷肠一边泪眼婆娑。

苏东坡出于尊重,临别时赠她一首《醉落魄•苏洲阊门留别》为谢:

“苍颜华发,故山归计何时决?旧交新贵音书绝。惟有佳人,犹作殷勤别。离亭欲去歌声咽,潇潇细雨凉吹颊。泪珠不用罗巾裛,弹在罗衣,图得见时说。”

歌伎捧着东坡词,喜极而泣,从此,身价倍增。

文艺圈流行女歌手一生以苏东坡为自己填词为荣。

苏东坡被贬黄州后,邻家有一个少女,每天晚上都在窗下偷听他读书。

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父母为他张罗婚事,她就一个要求:“须得读书如东坡者乃可。”

后来竟因为要求太高,相亲屡次失败而没有找到合适的夫婿郁郁而终。

年方二八青春美少女一生以嫁给苏东坡一样的男子为荣。

苏东坡担任定州太守时,聘请了一位叫李之仪的年轻人为幕僚。

苏东坡到李家做客时,李之仪夫人就都躲在屏风后偷听两人的聊天,并每每感叹苏东坡为“一代豪杰”,颇有“恨不相逢未嫁时”之意。

后来苏东坡遭到贬谪要离开定州的时候,李夫人连夜为他织了一件毛衣,并赠言道:“我一女人,得如此等人知,我复何憾?”

问题是她的老公也并不差啊?这可是一位写下了“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的深情才子李之仪啊!

当李之仪把夫人这段暗戳戳的情愫写在日记里的时候,求他心里的阴影部分面积........

广大中老年妇女一生以能够为苏东坡织毛衣为荣。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苏东坡俨然是万千女子心仪的偶像,不啻于“少女杀手”、“国民老公”!

但是嫁给苏东坡,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让我们看看以下这三位真正走进苏东坡生活的姑娘吧。

01

王弗篇

宋仁宗至和元年,眉山青神县,正值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一个“爆炸性”消息不胫而走: 当地颇有名望的乡贡进士王方公开召集广大青年才俊为家乡奇景命名,命名一旦中选,将成为自己的乘龙快婿!

奇景为山壁下一鱼池,游人拍手,小鱼儿就相聚跳跃而出,十分可爱。

整个眉山城都轰动了,无数命名函如雪片一般飞来。

小阁楼里,年方二八的王弗明眸皓齿、神清骨秀,一双湛湛有神的双目注视着眼前的一个个名字:

惊鱼池、叫鱼池、醒鱼池、吓鱼池.......不是过雅,就是落俗,王弗一边微笑着摇摇头。

忽然间,一双美丽的眼睛怔怔地凝视着眼前那三个字:

唤鱼池。

竟然与自己先前拟定的命名一字不差,那清新隽永的字迹,更是让人怦然心动。

刹那间,一抹红晕染上了王弗的脸颊。

有道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于是,16岁的王弗就这样嫁给了19岁的苏轼。

婚后不久,王弗恭恭顺顺地跟在婆婆程夫人后面,照顾老小、烧火做饭。在苏轼读书的时候,她总是拿着针线静静地坐在丈夫旁边,一言不发。

有时候苏轼在想:“我媳妇儿该不会是个傻丫头吧?”

直到有好几次,苏轼背书卡了壳,王弗无缝连接背诵出下一段。

苏轼故意考起其他教材内容,王弗都能够清晰地表述课本的中心思想、梗概大意。

苏轼惊呆了,他握住王弗的手: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才貌双全的美女子?”

“娘子,我更爱你了。”

如此完美纯净的爱情,如果非要给苏轼和王弗拍一部电视剧,那一定是《不可不信缘》、《假如爱有天意》吧。

然而,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绝不是他们婚姻生活的全部。

遥想那时候的苏轼,真是“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22岁进士及第,大宋作协主席欧阳修对他的应试作文佩服得五体投地,抑制不住狂喜之情发了条朋友圈:“读轼书,不觉大汗淋漓,痛快酣畅。三十年之后,恐怕没有人谈论老夫了吧,哈哈。”

意思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这个文坛领袖马上就要心甘情愿地被苏轼拍死在沙滩上了!

26岁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特科招考,位列制科第三等。

什么?你觉得还不够牛逼?

要知道这个级别的考试,一二等向来纯属虚设,整个宋朝都没人考中过。

就连第三等,自大宋开国以来,在苏轼之前仅仅一人曾获此殊荣。

苏轼再一次震惊了世人,他是响当当的全国第一和开国第一。

从名不见经传的川娃儿到一举成名天下知,新婚后的那些年,苏轼往往不是在京师,就是在去京师的路上,简直春风得意,不可一世。

16岁,这个本该是撒撒娇、卖卖萌、听听歌、追追剧的美好年纪,王弗却以稚嫩的肩膀扛起了苏家大大小小的所有事务,尤其在婆婆去世后,更是独撑大局,引得苏家老小交口称赞,贤惠能干堪比程夫人。

嘉佑六年,苏轼任凤翔县签判,带着王弗一起去报到。

对着这个大大咧咧、心无城府的毛头小伙儿,王弗不止一次地劝告:“相公啊,初入职场切忌乱说话喔,咱们一定要保持低调,好不好?”

每当家里有客人来拜访的时候,王弗就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等客人一走,她就把刚才的谈话一一复盘,分析其中利弊:

“此人就是来拍你马屁,有求于你的,你又何必跟他废话。”

“此人跟你这么快就打得一片火热,将来说不定看你不爽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哇,娘子英明啊!”当着王弗面,苏轼总是嬉皮笑脸地点赞,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呵呵哒,私底下依旧我行我素,满嘴跑火车。

治平二年,王弗突然撒手人寰,年仅27岁。

父亲苏洵郑重地告诫儿子:“媳妇儿跟你在一起的11年太不容易了,苏家没有给她过个多少好日子,你可不能忘了她啊。”

“是的,父亲。”苏轼含着眼泪,护送王弗的棺椁回到眉山,葬在了母亲的身边。

十年之后,熙宁八年正月二十日,密州,夜。

苏轼在办公桌前伸了一个懒腰,灭蝗虫、抓盗贼......最近的公务实在是太繁忙,看来又是一个加班之夜了。

猛然间瞥见镜中的自己,不觉心头一震:

曾经那个才高气傲、神采飞扬的玉树临风少年,现在已经是尘土满面、两鬓斑白的中年油腻大叔了。

当初“致君尧舜”的凌云壮志,早已灰飞烟灭,那些当年把自己夸上天的朋友们,如今竟然恨不得踩上自己几脚。

寂寞山城人老也,40岁的苏轼无奈苦笑。

忽然间,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涌上心头:

“你总说天底下无一个不是好人,相公,你会吃亏的呀。”

苏轼的心猛地一阵刺痛,十年生死两茫茫,虽然不是经常忆起,但是王弗无疑在自己内心最柔软最深处的地方。

要是弗儿还在,就好了。

那天夜里,苏轼做了一个梦:

他突然长出一双翅膀,向着峨眉葱翠、蜀江澄澈的四川飞去。

等他终于抵达家乡,天才刚刚破晓。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柔和地透过小轩窗,照射在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上。

16岁清秀美丽的王弗,正坐在梳妆台前,画眉、涂唇......

觉察到还赖在床上被窝里偷瞄自己的丈夫,她调皮地扭过头,“扑哧”一笑。

苏轼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媳妇儿,竟然呆住了。

这是新婚伊始无数个普通的清晨,苏轼最幸福的一刻。

当时只道是寻常!

“弗儿.......”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苏轼却感觉喉咙突然被卡住,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只余汹涌的两行浊泪在沧桑的老脸上肆意地流淌。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失去就不在。

嫁给苏东坡的第一层体验是,在他年少轻狂时,你需要有大姐姐一样的智慧和耐心,时刻照顾提醒加以引导,让他成长成熟。 

02

闰之篇

“妹妹,从今往后,我就把子瞻托付给你了。”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王弗,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陪嫁的玉镯,给堂妹王闰之戴上。

“姐姐放心好了。”闰之眼含热泪,一方面为姐姐的英年早逝感到痛心惋惜,另一方面又不禁有点不好意思的心潮起伏。

彼时的王闰之,是个擅长炊茶采桑、舂米磨浆的农村姑娘,虽然读书不多,没有堂姐的才情,但是饱读诗书、气宇轩昂的堂姐夫,一直是自己多年以来暗恋的偶像。

子瞻,我替姐姐照顾好你的。

三年之后,21岁的王闰之嫁给了33岁的苏轼。

婚后,苏轼先后任杭州、密州、徐州的地方长官,闰之一路相随,勤俭持家,先后为苏轼生下了苏迨、苏过,还对王弗之子苏迈视同己出,多予关照,“三子如一,爱出于天”,赢得了苏轼由衷的敬爱。

每当苏轼的同僚、朋友叫自己“王夫人”的时候,闰之就特别自豪,她愿意在苏轼忙碌一天下班回家的时候,给丈夫一个温馨的家。

然而,这样静好的岁月,很快就被打破了。

元丰二年,湖州,乌云密布。

钦差大臣皇甫遵带着一大伙虎狼之卒,来势汹汹冲进湖州衙门,前来逮捕苏轼进京审问。

黑云压城城欲摧,从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苏轼,害怕了。

原因仅仅是苏轼在调任湖州太守任后给皇帝感谢信中的两句“阴阳怪气”的牢骚话:

“陛下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

皇帝您知道我愚蠢不合群,难以追随快速升迁的官场新贵;也知道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出什么事儿来,所以安排我到这个小地方来管管小老百姓。

这两句暗含讥讽的话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于是,那些“官场新贵”们,就此彻查苏轼的所有诗集,上纲上线,控诉苏轼抨击新法,蔑视皇帝,并言之凿凿网络四大罪,咬牙切齿要将苏轼置于死地而后快!

苏轼当即被两个壮汉打掉官帽、撕掉官服,然后用一根绳子五花大绑,像驱赶鸡犬一样押解上路了。

苏轼一家老小号啕大哭,连湖州城的市民也在路边流泪。

此时的王闰之,面对的是:一个几个月大的长孙,两个不足十岁的儿子,两个十几岁的儿媳妇,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奶妈.......

全家老小的安危,都系于闰之一身。

在坐船赶往南京投奔苏轼弟弟苏辙的途中,一伙儿凶狠的衙役突然赶来,企图搜集苏轼的诗文编织罪证,小孩子哇哇大叫,妇孺老人苦苦哀求,全家人收到了极度的惊吓。

这个时候,一向温和恭顺的王闰之愤怒了,她将苏轼在湖州所做的诗文,付之一炬:

“你不是整天写写写吗?那你的诗文究竟又带来了什么?好端端一个家,就要因此毁了!”

后人往往因此苛责王闰之,说她烧掉的不仅是苏轼的诗作,还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算得上是中华文化史上的一次事故和灾难。

对此,我只想回一句话:

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于从古至今的大多数人来说,苏轼是唐宋八大家之首,最天才的诗人、词人、文章家,但是对王闰之来说,苏轼是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啊。

老公,你大大咧咧、口无遮拦地潇潇洒洒,可以。但请你先珍惜自己的生命,在乎我们家的安危,好吗?

闰之更看重的,是老公的性命而不是他的才情。

为丈夫担惊受怕130天后,苏轼带着一身鲜血、遍体鳞伤,踉踉跄跄地出狱了。

苏轼被贬黄州,任团练副使,不得擅自离开,不得签署公文。

意思是虽然有编制,但没有实权,不能办公,不准辞职。

王闰之带着一家老小匆匆忙忙地赶到黄州,与丈夫团聚,她希望以亲情抚平丈夫内心的伤痛。

但她却发现这个以前阳光开朗的丈夫,竟然抑郁了。

起因是刚到黄州的苏轼,发了一条朋友圈:

寂寞沙洲冷。

并配图一张枯藤老树昏鸦。

言外之意是:“空虚、寂寞、冷,求安慰。”

纳尼,居然没有一个人点赞评论?

苏轼突然有些慌了,他赶紧给以前的好哥们儿发微信:

“兄弟,在吗?”

对话框里竟然弹出:

“对不起,您曾经的兄弟伙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好友.....”

曾经那个“朋友遍天下”的苏轼,心里突然有些抓狂了。

走到大街上没有一个人认识也就算了,直到有一天晚上被醉鬼唾骂推打,摔了个狗啃泥的时候,苏轼的内心彻底崩溃了。

没想到生活的艰辛,才刚刚扑面而来。

曾经“奉入所得,转手辄尽”,花钱如流水的苏东坡,没有攒下一丝存款,现在以戴罪之身呆在黄州,又没有工资,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相公,有个好消息,马梦得在东边找到一个山坡,已获政府批准划给了我们。咱们家终于有属于自己的一份田地了!”

王闰之察言观色,小心翼翼故作欢快地对丈夫说道。

当天夜里,苏轼站在黄州东边杂草丛生的土包包上,陷入了沉思。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曾经的榜眼及第,制策三等,现在竟然要落到这步田地了。

苏轼不禁苦笑。

渐渐的,耳边一阵旋律响起: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这一刻,苏轼终于想明白了,他将自己易碎的骄傲通通抛掉,决心开启自己的农民生涯,接受平凡之路。

因为只有接受了平凡之路,才有可能创造出不平凡。

这一刻起,苏轼变成了苏东坡。

而王闰之,也接受了平凡之路,完成了从村姑到王夫人再到农民妻子的转变,她暗暗在心里立下誓言: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荣华是你,清贫也是你。

之后的日子里,在其他同事晒房炫娃摆拍豪车的时候,苏东坡的朋友圈里,却是趣味盎然:

发明东坡肉的做法,淋着雨唱着歌的乐趣,种田除草辛勤劳动的满足感、喝自家酿酒却拉肚子的自黑、没钱下馆子却节食减肥的自嘲......

苏东坡把原本艰难困苦的生活过得简直比“富二代”还快活!

家里的娃儿们吃腻了大麦,苏东坡夫妇将大麦和红豆掺在一起煮饭,味香爽口。王闰之笑称其为新式二红饭,一家人把粗茶淡饭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家里的牛病得很重,苏东坡请来的兽医都束手无策。王闰之却一眼看出症结所在,将牛治好,引得苏东坡逢人便夸媳妇儿厉害。

元丰五年,十月十五日,夜。

苏东坡和朋友在月下散步,霜露降下的丝丝寒气迎面袭来,落叶像疲倦的蝴蝶漫天飞舞,月光如流水一般清明澄澈,人影投射在地面上妙趣横生。

多么美好的夜晚啊,苏东坡和朋友们哼着流行歌,一路说笑。

突然,苏东坡感叹道:“哎,有朋友,却没有酒肉,如此星辰如此夜,怕是要辜负了呀!”

没想到一个朋友附和到:“我昨天正好钓到一条大鱼,我有肉,你有酒吗?”

没办法了,苏东坡只好硬着头皮回家求王闰之了:

“夫人,家里还有酒吗?都怪今晚的月光太好,兄弟伙想喝点儿小酒。我一定少喝一点,嘿嘿嘿.......”

“死鬼,你哪次不是三杯酒下肚就管不住自己啊?我信你个鬼。”

幸好,我们的王闰之没有这样回答。

“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须!”

当闰之拿出酒递给丈夫,人世间所有的喧嚣都退场,只剩下了月光水色。

这才有了“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才有了传诵千年精妙绝伦的《后赤壁赋》。

从不理解到包容,再到接受,王闰之觉得,自己与丈夫的那一颗心,靠得更近了。

谁说贫贱夫妻,就只能百事哀苦的?

元丰八年,宋哲宗即位,高太后将苏东坡召回朝廷,短短半年时间,苏东坡就升任翰林学士、知制诰。

眼看着一家人的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没想到八年之后,王闰之竟然溘然长逝,年仅45岁。

回想起闰之相伴的25年里,自己宦海沉浮,崎岖坎坷,甚至曾经堕入深渊差点无法自拔,闰之却风雨相随,不离不弃,为自己支撑起整个家庭,从无半点怨言。

苏东坡不禁心生愧疚,悲从中来,泪尽目干:

闰之,为什么你可以跟我共患难,却不可以同富贵啊?

“惟有同穴,尚蹈此言!”

嫁给苏东坡的第二层体验是,在他颠沛流离时,你需要有老母亲一样的体贴和照顾,甘于贫困从不抱怨,为他营造温暖的港湾。 

03

朝云篇

一个寻常的午后,苏东坡吃完饭在院子里慢慢地散步。

忽然,他拍拍自己的肚子,问身边的侍妾们:

“你们说,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呢?”

小丫头们顿时面面相觑,如此圆滚滚的肚儿,装的当然是酒肉饭菜吧。

“装的都是锦绣文章。”一个婢女连忙到。

“先生满腹经纶,装的当然都是高深的见识”。另一个婢女立刻抢答到。

苏东坡只是微微笑,不以为然。

现场顿时有些尴尬。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依我看,苏大学士一肚子装的,应该是不合时宜吧。”

“哈哈哈,答对了!”

回想起自己步入仕途以来,太过理想天真,完全凭着心中的热血和良知做官,先是反对王安石过于激进的变法被新党打击报复,后来司马光主政后又因主张“新法不可尽废”被旧党看不惯,最后在朝廷中两头都不讨好,同事们都是这么私下评论自己的:

“苏轼这个人啊,他是不是傻?”

这不是不合时宜是什么?

苏东坡不禁捧腹大笑。

知我者,朝云也!

朝云与苏东坡的初次相遇,在熙宁七年的杭州。

那一日,苏东坡与友人同游西湖,宴饮之间,众多歌伎浓妆艳抹,轻盈曼舞。

独见一个女孩儿与众不同,着一身素净衣裙,清丽淡雅,楚楚可人,别有一番空谷幽兰之意。

苏东坡不禁有些心动。

恰逢天气突变,波光潋滟的西湖忽然间烟雨蒙蒙,湖山佳人,相映成趣。

眼中景,心中情,意中人。

苏东坡灵感顿至,挥毫写下了千古佳句: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不久,12岁的朝云就被37岁的苏东坡纳为侍妾。

那个时候的士大夫,向来有纳妾蓄妓的风尚,风流多情的大才子苏东坡当然不例外。

但是,苏东坡并不满足于此。

“我甚似乐天,但无素与蛮。”

每当想起白居易坐拥“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苏东坡就不禁抚掌叹惜,各种羡慕嫉妒恨。

二十年后,57岁的苏东坡被贬岭南之时,家中的侍妾纷纷不辞而别。

岭南本是瘴疠蛮荒之地,苏东坡又是戴罪之身,谁都明白,此去凶多吉少,贫穷困苦恐惧不安将如影随形。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侍妾呢,宋代规定侍妾是绝不可能立为正室的。

朝云此时才三十来岁,正值妙龄,与东坡所生的幼子早在黄州就已经夭折,早已没有任何的牵绊了。

她完全可以另谋高就,开始崭新的生活。

然而32岁的朝云,却选择留了下来。

我愿意陪你,被放逐到天际。

患难见真情,苏东坡不禁感叹道:

“不似杨枝别乐天,恰如通德伴伶玄。”

樊素晚年无情地离开贫病交加的白居易而去,而朝云却不离不弃,万里相随。

年过半百的苏东坡,终于懂得了感恩与知足:

原来我比白居易,要幸福一百倍啊!

来到惠州后,由于王闰之已经去世多年,朝云毅然承担起家庭主妇的责任,体贴入微地照顾苏东坡的饮食起居,还坚持每天诵佛练字,与苏东坡参禅论道。

苏东坡十分感激,亲切的称朝云为“老云”,甚至在朝云生日之时,还亲笔撰写生日口号,来取悦自己的女神:

天容水色聊同夜,发泽肤光自鉴人。

朝云与东坡,终于真正的平等了。

一日,苏东坡在家闲坐,看窗外落叶萧萧、景色凄迷,不禁唤朝云道:

老云,为我唱一首《蝶恋花》吧。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朝云当即抚琴,轻启朱唇,歌喉将发之际,却突然哽咽,泪满衣襟。

苏东坡十分惊讶,朝云答道:

奴所不能歌者,惟“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二句。

一般人初读此词,颇感东坡有豁达俏皮之意,尤其是“天涯何处无芳草”,现在已经成了我们安慰朋友失恋时候必备的佳句。

这么清新旷达的词句,朝云为何会为之落泪呢?

原来“天涯何处无芳草”一句,既有屈原《离骚》的“何所独无芳草今,尔何怀乎故宇”之哀,又含白居易《琵琶行》“同是天涯沦落人”之叹,回想起苏东坡一生宦海沉浮、崎岖坎坷,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过就是墙外失意的匆匆过客罢了。

又联想到自己虽然陪伴先生了22年,天下却没有不散的筵席,自己也终有与他离别的那一天,一念如此,怎不让朝云浮想联翩,潸然泪下?

什么叫懂你,就是别人都以为苏东坡写的是旷达词的时候,只有她才知道其实是伤心之词。

不久,34岁的朝云抱病而亡,苏东坡终身不复听此词。

凄风,苦雨,年过古稀的苏东坡亲手将朝云葬在惠州西湖湖畔。

颤抖的双手写下一副楹联:

不合时宜,唯有朝云能识我;

独弹古调,每逢佳节倍思卿。

苏东坡已经分不清自己的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因为这世上,最懂苏东坡的女人,已经离他而去了。

嫁给苏东坡的第三层体验是,在他放逐天涯时,你需要有小妹妹一样的崇敬和理解,一生辛勤,万里相随,做他的灵魂伴侣。

一提起苏东坡,他的人设仿佛永远都是:

豪放、旷达、幽默;

天才、全才、通才。

但是英国有句谚语是这么讲的:

隔壁有个诗人,是一个故事;但家里有个诗人,是一场事故。

更何况苏东坡这样的大诗人了,嫁给他,简直是一场“灾难”啊!

你们只看到苏东坡的风光无限,却不知道有人替他负重前行。

因为王弗、王闰之和王朝云在他人生不同阶段的同甘共苦、无怨无悔,苏东坡这个“王的男人”才能安安心心地去追求自己的诗和远方。

千年之后的我们,在品读豪放旷达的东坡词的时候,请不要忘记:

他的一生中若没有这三个伟大的女人,他永远只能是苏轼,而不可能成为苏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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