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来:中美贸易“休战”的意义

狮说新语 6月前 1725


作者:周慧来

在二十国集团(G20)阿根廷峰会上,中美两国元首会晤达成了为期90天的“休战”共识。鉴于一年来中美关系的急转直下及其对国际社会的强大外溢性,这次中美贸易“休战”的意义,不仅仅在于让两国有一个时间窗口来解决各自所关切的问题,其更大的意义是表明两国都有不让双边关系走向崩溃的意愿,从而阻止两国关系进一步下行的风险。

中美关系已经进入到一个新的节点,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中国实力增长到达了一个新的阶段而产生的。2010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总量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美国与中国之间开始形成国际政治上经典的“老大”与“老二”的关系格局。

2017年,中国GDP总量与七年前相比翻了一番,达到美国的三分之二,被认为是中美关系发生质变的一个临界点。伴随着实力的此消彼长,中美两国竞争的层次、类型、密度和空间范围也相应发生了变化。

于是,中美两国能否跨过“修昔底德陷阱”自然引起人们的关注。2017年12月18日,《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把中国定义为“修正主义国家”,并把中国界定为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进入2018年后,中美关系跌宕起伏。3月份美国国会通过《台湾旅行法》并得到了总统特朗普的签署,4月份美国商务部宣布制裁中兴,7月份中美贸易战正式开打。

10月,美国副总统彭斯发表对华政策演讲,被视为中美建交以来,美国领导人对华最为负面和强硬的宣示。在地缘政治上,美国开始推行印太战略,军舰多次闯入南中国海。一时之间,中美之间即将爆发新冷战的猜测不胫而走。

虽然中国外交自中共十八大后由原来的“韬光养晦”转向为“有所作为”,但更重要的是,中国致力于同美国建设新型大国关系,最高领导人多次提出与美国一起避免“修昔底德陷阱”,也明确表明不谋求颠覆现行世界体系,不谋求挑战美国霸权地位。

同时,中国清醒地认识到,与美国关系搞坏没有任何好处,完全不利于中国到21世纪中叶实现民族复兴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战略目标。所以从这些方面来看,中国肯定不会主动挑起与美国的新冷战。

因此,美国掌握着是否与中国来一场新冷战的钥匙。但只要稍微理性一点分析就可以知道,与中国展开全面对抗,同样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因为其一,中美同处在一个世界经济体系之中,美国即使要与中国全面脱钩(且不说能不能做到),但做不到让盟友也同样如此。全球化发展到如今这个阶段,美国已经没有能力像以往那样,对世界经济政治进行掌控和主导。如果没有盟友的跟进配合,美国要对中国发动当年类似于对苏联那样的冷战,几乎是不可能的。

其二,较之于对抗,一个合作的中国更能够符合和实现美国的利益需求。虽然在思考和看待世界的方式上存在较大差异,但中美双方都认识到世界秩序正在转型之中,世界体系需要进行相应的调整和变革。美国作为一个守成大国,固然不会轻易让渡权力,中国作为一个崛起的新兴大国,随着国家实力的提升和国家利益的拓展,自然有获取更多权力的需求。

但一旦两国相互否决性的权力博弈,导致世界体系的崩溃与解体,对中美双方和整个国际社会都是灾难。相反,中国作为东方文明的代表,美国则是西方文明的集大成者,两国在改革世界体系和全球治理上,完全可以发挥互补性的智慧,顾及对方正当权益,实现正和博弈而不是零和博弈。

其三,如果摒弃了理想主义情结,美国的对华政策会更加理性,也更符合自身利益。中国有着近五千年的历史,悠久的文化传统未曾中断,可美国人却始终有一种近乎于宗教般的热情,引导和期待中国发生符合美国标准的改变,这无疑是一厢情愿。美国固然需要警惕和防范来自中国的挑战,同时也必须放弃“要么跟我一样,要么就是我的敌人”这种非白即黑的二元思维。

其实,自融入美国主导的世界体系以来,中国虽然没有发生美国所期待的政治改变,但毕竟逐步接受了世界主流价值,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到自由贸易理念等都体现了这一点,只不过还在不断探索实现这些价值的方式和路径。

与一战前的英德关系和冷战期间的美苏关系相比,今日中美关系要远为复杂。巨量的贸易规模说明,一方面经贸摩擦将成为中美关系的常态,另一方面也说明只要能够有效管控分歧,经济贸易在两国关系当中的压舱石效应仍将存在。

在地缘政治和安全领域,中美之间的博弈与合作空间同时存在,更何况作为两个拥核大国,双方必然会顾及对方划定的红线。所以,中美之间既需要有维护稳定关系的战略,也需要一些更细微的政策来解决所存在的具体问题,以战略原则为指导方向,以具体政策为手段,只有两方面结合,中美关系才能行稳致远。

12月1日,中国华为孟晚舟事件发生,国际社会担心中美两国解决贸易争端再生变数。12月6日,中国商务部发布声明,对中美未来90天达成经贸协议充满信心。美国总统特朗普于7日在推特上转发了这个声明并予以认同。中美贸易战已有时日,双方各有所伤,也都累积了一定的经验教训。从这个角度讲,世人对中美两国元首在G20阿根廷峰会上达成的共识应该抱有信心,对未来的中美关系也不必悲观。

(作者是中国独立评论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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